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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栋开花的房子
发布日期: 2017-10-13  08:00 来源: 江北政府网 阅读: 字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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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外马路69号,记住这个地址,是由于那是所会开花的房子。
  位于外滩的这栋建筑,四五层,抑或五六层,一色的青砖勾灰连栋墙体。是否黛瓦不清楚,以我一个闲逛者的视角与高度,无法看到屋顶盖瓦的材质与色泽。它是外滩一栋不起眼的房子。你站在外滩街头,四周差不多都是这类保留民国时期浙东民居风格的房子。但是,即便这房子屋顶盖的是泥质黑瓦,符合人们对传统江南民居青砖黛瓦、安静平和的审美,因而说这房子美得像花、会开花,也未免太过酸腐,令人倒牙。然而事实上,我眼见的,那确是一所会开花、且正在开花的房子。它的美,轻而易举摧毁了我对建筑物习以为常的审美标准,诸如构思设计、风格材质、采光环境等等。由于它的存在,让人觉得所有这些,包括房子本身,都变得不再重要,甚至可以忽略。
  这是一栋什么样的房子呀。最初留意这栋房子是在年前。那天我路过那里,无意中仰脖,视线一下就被钓住,脚也挪不动了。我久久凝视着那堵墙,这所房子朝南的那片墙面,从地面直到顶层,大大的一片青砖墙面,像被一张硕大的粗砺的网罩着,那些泛着久远时光的土砖隐在灰褐色不规整网格后面,告诉我过去岁月的安闲与静美。我喜欢建筑物透露出来近乎自然的气质。我觉得建筑的最高境界应是尽可能隐匿人工痕迹,暴露得越少越好。眼前这面墙,砖本身具有很好的自然气质,但方块格律化堆砌又暴露出人工构筑的痕迹,外面的这层网恰好把这些人为痕迹掩蔽过去,显出自然的朴拙、原初味道。那网不是麻绳、化纤或钢纤维编织的,而是巧借自然之手,一年年爬升上去的。那是一种不知什么藤的植物,顺着墙体一年年漫无目的攀爬的结果。我惊叹于它的攀爬能力,竟然可以用自己的肢体,把那么一堵墙,经过多少年漫爬跋涉,像鱼鳞一样,一片片一块块地占领、覆盖。我发觉爬满整堵墙的藤络都源于墙脚下一根腿脚粗的主蔓,经过多少年苦心经营,分枝、开叉,再分枝、再开叉,最终把整整一堵高墙绵绵密密地爬满。落叶时节,那些自下而上、粗细有序的藤络像遍布人体的毛细血管,又像是一幅展开的世界地图,使两者很好地粘合在一起,显得亲切、自然,顺理成章,让人觉得墙本身也是藤一部分,或者相反。
  我记住了外马路69号这个地址。我知道我一定还会来,即便仅仅为弄清楚这种植物的名称,也值得再来一趟。
  开春后的某天,我果真又来了。那日天气和暖,所有植物都启开生命繁盛模式,包括那堵墙上的那些藤。葱翠的卵圆披针型叶子,明确告诉我它是凌宵,一种美丽的攀悬植物。此刻它那尚有几分通透的葱嫩叶子把整堵墙遮掩得严严实实,在阳光下散逸着油绿生气的光。整堵墙乃至整栋房子因此变得轻盈灵动起来,像春山萦绿雾,又像一片春天的丛林,抑或一棵方形的绿巨树。
  我还发现,那藤蔓笼络的并不仅仅朝南一片墙,朝东、朝西甚至朝北的墙面上,除窗户外的很多墙体,都有绿色的身影出现。由于大面积落地窗的出现,东西两面墙面要狭窄很多。它们有的在有限的墙面上画着水向上逆流的轨迹,有的倒悬在混凝土雨蓬下鳝游蛇行,有的似故意俏皮地从窗户上垂下来,向里窥视一番后,又向上攀悬而去。我注意到,那三个朝向的地面并没有入地的藤本,显然它们都是从南墙迂回、攀悬过来的。我不禁为凌宵强悍的攀悬能力暗暗击节赞叹了。我知道凌宵是依靠气根壁虎一样吸在墙上行走的。可壁虎才多大啊。眼前的凌宵,那条从南墙折弯过来,倒悬在混凝土雨蓬下,爬过西墙,又折弯爬到北墙窗下,主蔓有胳膊粗,一路上还分出众多同样倒悬着的枝枝丫丫……这要多么强大、神奇的吸附力才成啊!
  我有心想要了解这房子主人,谁种了这棵凌宵。我觉得如若有必要给这栋房子颁布一个什么奖的话,最该得奖的不是房主和房子设计、施工者,而是起意种凌宵的人,然后就是凌宵本身。想在外滩这样一片区域这样一栋房子边上栽棵凌宵,想想都很不易。而能够在外滩这样一片区域这样一栋房子上生长、攀悬几十、百多年,更不易。这是我后来放弃了解房主身世的原因。我发觉与其费心了解房主不如关注凌宵。房子除了住人和岁月的沉积,本身并不会开花,等几百上千年都不会!但凌宵会。一屋凌宵,让这栋本身并不超拔的房子真正有了花期,让我有了对这所房子花期的期待。
  于是,端午后的某天,我特意又去了趟外滩。我不确定凌宵花期有没有到来,但是,或许,说不定,它已经在开了,我可不想错过。
  我又见到那栋貌似春天的山、丛林、树的房子了。它那么不起眼,又那么不一般。凌宵给它披上了一件纯自然绿色外套,鸟儿们在这外套上兴奋忙碌,白头翁、乌鸫和麻雀,看上去心情不错,恋爱或者歌唱,过着各自的日子。让我兴奋的是,房顶四周墙沿上,期待中一簇簇橙红喇叭型花朵,真的在初夏微暖的风中绽放,给这栋古朴的房子戴上顶华丽的花冠。它们是一群花中仙子,或是红衣少女,为自己早临的青春、美丽而喧笑、翩跹,并宣告——江北,外滩,一栋房子花期的到来。
  一栋正在开花的房子。在我心里,从此它将永远是花期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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